2010-06-06

第四章

大船沉没,是一宗悲剧。
它拉扯着附近居民忐忑的心跳。
没有人愿意叙述看到的光景。
这,让《民日周报》特派这个有“赖大胆”称誉的记者小赖前去如堂镇调查。
说是调查,这当然是有原因。

官方单位把这宗沉船案列为意外处理,本应可以安抚多个罹难者家属心情,也可以对大众交待。
只是,一个发狂的妇人竟然跑进了新闻台摄影棚大吼大叫,现场直播可把这一幕拍得一清二楚,全国都瞧见这妇人发狂的模样。
当然,也听进了她的疯言疯语:“我的孩子还在船上,你们去救他!他们全部都在云上面,云上面!!船跌下来,那些人浮在云上面,没有下来,然后…然后不见、不见……你们救他们,他们每个晚上一直喊救命!!!”

当新闻主持人听见耳麦里的导播指示说要让这妇女好好说清楚,门外此时走进一个相貌堂堂的男人,陪笑脸忙着道歉:“对不起,我妈之前受了刺激,脑筋不灵光,你们别介怀……”说罢,便向孩子带母亲一样又哄又骗离开现场。
可是,有人想要阻止。因为老妇人拼命大喊:“他不是我儿子!!你们相信我!天上的云,有很多人!!”
可是,那孩子红了眼眶,倒让很多人没有往前拉住他们。
导播也没下更多命令。

可是,这新闻播出之后,引起很大的回响。
有公众向新闻台匿名爆料,说这妇人曾是他的老师,他见过他老师儿子照片,的确不是摄影机拍到的那个年轻人。
这,吓傻了全新闻台的人。
那么,这年轻人是谁!?那……那妇人所说,是不是属实?
大船沉没,离那天妇人大闹不过两天,那妇人还说每个晚上都听见云上的人在喊救命,这不是超现实的现象吗?
科学能解释吗?
新闻台赶紧连线,询问当天负责调查沉船事故的警长,警长的说法是,的确在船上找不到任何尸骸,不过相信应该都在海底,他们也派了蛙人寻找尸体,却毫无所获。
罹难者家属也接受了他们说法。
不过,有人质疑,为什么有路人明明看见整艘船先是完全离开海面,接着升空到云朵上面,对此说法警方并没有向公众交待?
警方干笑几声,连说这根本没有任何实际证据,只是几个老人老花眼作祟,甚至推测可能是家人离世倍受心痛,才会胡乱说词,或者制造假象安慰自己,其实只是希望家人突然回家。
大众逐渐接受这种说法。
渐渐地,大家都忘了这件事。

不过,《民日周报》对这新闻非常热衷,连续两期报导,唯有派遣记者前去调查此事。
他们认为此事太多疑点。
本来只是纯粹再去探探口风,回来再写得感动催泪一些。
可是,最后让他们决定要深究到底的理由,就是他们竟然再也找不到那个老妇人。
连去了如堂镇几次,都找不到这个老妇人。
没有人再见过她。
有人给予说法,大概是接受不了孩子离世,决定轻生吧。
“这么说,你也认为那天那个上电视的年轻人不是她的孩子!?”小赖问。
“不知道,可能那个年轻人是他孩子的同学吧?阿福嫂平时都安静的,没什么人跟她聊天的,就她孩子偶尔带些同学或朋友陪他的妈妈。”说罢,这中年大叔急急离去。

小赖挨门逐户探个究竟,除了询问有关阿福嫂的事儿,也问了关于沉船当天到底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事。
还有,就是每个晚上,是否听见什么怪声。
大家对阿福嫂的事,还可以说个两句,可是问起沉船的事,还有晚上什么怪声,就摇首拒绝说话。态度不好的,便对着小赖破口大骂,说他浪费时间做无谓的事:“警察都不查了,你们记者查个屁做啥!!”

小赖是真的不怕死,他决定留宿一个晚上。
就在港口。

“总编,电话。”小塔递了电话给总编。
“谁?怎么不打内线?投诉的电话你敢给我听看看!!”刘总编正忙完处理美术组的活儿,回头就接过小塔递过来的电话。
“怎么了……”小塔看着挂了电话后,脸色竟然一沉。
“小赖家人有谁?”刘总编淡淡地问。
“他和母亲同住,老爸早就不在,怎么了吗?”小塔是小赖的主任,他一向看好小赖可以接任他的位置。所以,看见刘总编的表情,他心情是凝重的。
“叫他母亲去如堂镇接他,当地居民说,他吓傻了。”刘总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去接吧。”小塔自告奋勇。
“不,居民说他充满攻击性,见人靠近就打,叫他妈去,他大概不会怎样。”刘总编交待,“还有,你也一同去,接了他就到医院检查,费用公家支付。”

如堂镇,一片奇特的气氛。
怎么会这样?
上次和小赖一同前来,也不似这种让人心寒的颤栗。
小塔越发觉得这件离奇得恐怖。
“小赖呢?”小赖的妈妈心情很澎湃,担心是在所难免,可是,她知道她不应该怕。
如果这件事真的充满疑点,身为妈妈的,应该支持孩子。
她在车上拼命念经,也诚恳地向佛祖祈求,她保证以后绝不逼小赖结婚,更答应,她的老命随时可以替换小赖,假如小赖真的发生什么事。
一个母亲,到了这种时候,只求她孩子别出事。
尽管,她很想看到孩子结婚生子。
她从不反对她孩子当一个勇敢的记者,也一直鼓励着。
她是开明的妈妈。

“小……小赖……”小赖的妈妈看着坐在栏杆上的小赖,背影,拉得很长。
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,海的另一端,太阳正缓缓沉下去。
黄昏,应该清爽、应该和谐,可是,如堂镇里的感觉,让人不安。
“小赖,你妈妈来了,我们走吧,不查了,什么都不查了……”小塔喊小赖。
“小赖,跟妈妈回去吧。”小赖的妈妈不自禁流泪。是担心过度吗?可是,眼前的就是小赖,她应该不担心了啊。
“小赖,你在看什么……”小赖的妈妈向前走去。

小塔却环视四周,不是说有居民打电话到杂志社吗,那些人呢?
他们不是说小赖会攻击人吗,这些居民大概怕事,都回家了吧。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小赖的妈妈倒退了好几步。
小塔扶住快站不稳的小赖妈妈。
“阿姨!?”小塔担心地看小赖妈妈有没有受伤。
“小赖他……”

警察到步了。
封锁现场,不过,就算不封锁,相信也没人打扰了。
小赖妈妈被送进医院,血糖过低,昏了快三个小时。
小塔和刘总编,则到警局录取口供。

三天后,警方决定关闭档案。
“什么意思!?”小塔赶到警察局,找到处理这案子的警长,愤怒地拍桌子,“如果我们没追问,你们就打算安静地结束破案?”
“反正凶手都这样了,还能怎样?”警长毫无所谓。
“凶手都这样?哪样?小赖前半身活生生被剥开,连头骨都剩后半部,前半身不见了,你们竟然说关闭档案!?”小塔想要压抑情绪,可显然无法做到。
他身为小赖的上司,更是他推荐小赖去探访如堂镇,这三天小塔简直变了个样,不像从前冷静风趣,倒是变得暴怒冲动。
“我说的凶手,就是赖正琪。”警长没有退缩,“蛙人队刚刚打电话回来,说如堂镇的所有居民尸体都被捞起来了,比对过尸体上的伤痕,的确有赖正琪的皮屑组织。”
“我们说过,有居民打电话给我们,说小赖的确有攻击过居民,不过不代表是他害死他们,更何况,假如他是凶手,为什么他身体会被斩一半!?”小塔声量加大。
“我不知道你如何得知居民被赖正琪攻击,可是你们提供说居民打给你们的时间,那段时间那群居民以及死在海底了。”警长不屑地冷笑。
“你认为我们说谎?”小塔气结了。
“我们不想判断你们有没有说谎,反正不重要。”警长不想理会他,忙着准备出席某个会议。

“那么小赖的死因你们怎么解释?”小塔追问。
“我们在阿福嫂的家里,找到小赖的前半身,不过已经是血肉模糊,我们也交给法医处理,认定小赖可能失常地自我毁灭,可是跑到栏杆时候,一坐上去就断气了。”警长大胆假设。
“怎么可能?小赖的手指也削了一半,心脏也只剩一半,如你所说,他从阿福嫂的家走到栏杆的路上一定有很多血迹,可是现场并没有啊!!”小塔简直要疯了,怎么警察办案能力不如民众所期待那样!?

“你怎么那么了解?”警长沉住声音。
“那天我在小赖送上黑车时候向法医拿了联络号码,他的助手之后跟我讲得详细些。”小塔反驳。
“你到底在说什么……你说法医助手跟你聊过天?”警长不可置信。
“是啊!”小塔简直要抓狂。
“我是那个法医的姐夫,他从来没有助手。”警长凝重地看着小塔。
“不、不可能啊……那天,是那个助手给我法医的号码啊,那个在法医旁边作记录的那个啊!”小塔急着说。
“那天我也在,法医一直都是自己记录,他不容许有人在旁边打扰。”警长的表情,让小塔更胆寒。“你念一念那个号码给我听。”警长说。
“014-3313313”小塔不会忘记。
“我试拨看。”警长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,大概不会有人虚构了一整件故事消磨时间吧。
电话没通。
“不可能的啊,你看看我通话记录!”小塔示出手机,果然是那串号码。
“这证明不到你成功拨通过吧。”警长质疑。
“可是我真的跟他聊过天啊!他还说,小赖的尸体放在殓房Y204冰箱里。”小塔补充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”警长舒了一口气,“我还以为你真那么神通广大,真能有人跟你聊天,算了,你忆友过度我不怪你。”说罢,便拿起公事包打算离开。
“什么东西!?”小塔拉住警长。
“小赖的后半部尸体在送去殓房的已经无法重组了,法医早已连同前半部尸体送去化学室做研究,根本没有储放过殓房的冰箱里。”警长说完,冷笑摇头。

“可是,就当我什么都没说,那么,你也不能就这么认定小赖是自杀?”小塔不甘心。
警长没有回头。
任由小塔气得快爆炸。
警长早已储备好,不让这件事刊登,就连刘总编,他也交待过。
警长干笑。
谁不知道赖正琪的死充满疑点?
可是,谁又能说明科学都解释不了的事情?
本来当作所有人意外就好。
可是如堂镇远方亲戚都严厉要求交待,他才不得已说赖正琪是凶手。
怎么杀,随便放个推理。
这是开过两天会议得来的方案。
他忘记要下属封口。
等下开会一定要严厉谴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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