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越来越让他感到恐怖。
不是怕黑,也不是怕寂寞。
而是,晚上的气氛,会让他觉得,所有人变得很不一样。
大家的藉口是累。
可是,真的很不一样。
有些人说,大白天烦得像什么一样,哪来如同早上的朝气勃勃?
有些人说,大白天认认真真过活,为啥晚上还要拘束自己?
阿烈习惯在晚上时候就关了手机。
他不想面对入黑后的朋友。
平时没讲两句话的人,竟然会在晚上约他出来喝酒。
他不能接受。
甚至,阿烈在晚上问朋友要不要喝两杯,他朋友的语气竟然像欠他钱一样惹人厌:“你就非要今天吗?!”
明明白天时候还有说有笑。
他唯有相信白天的大家都很正常,而是晚上的氛围让大家转了个样。
既是如此,那么就告别晚上的别人,甚至是晚上的世界。
他从不在夜晚时候出门。
因此,别人请喝喜酒,他都以不舒服选择不出席。不过,人不到,礼还是到。
偶尔,晚上肚子饿,也选择打开冰箱自行解决。
曾试过有一次晚上肚子绞痛得厉害,他还是咬牙认过去,等到天亮才肯去看病。
医生骂他,他也只是苦笑。
这习惯,自大学毕业至到现在。
他不敢向别人述说这件事。别人肯定把他当神经病。
他追的女孩子,往往就是因为这件事而选择分手。
好几次,他决定还是投入晚上的世界,不过总宣告失败,他还是无法接受堆积的大失所望,每个人都像歇斯底里的换个面具,不容许白天般的亲昵。
他好气自己。
于是,每到晚上,他都选择关上家门,待在家里看电视、上网。
一晃,就是几年过去。
同学们都结婚生子,只有他这么孤僻成性。
不过,就在前两天凌晨,他的尸体被发现了。
就在罗德公园的公厕里。
上身挂在厕格的门上,下体却“坐”在马桶上面。
裤子穿得好好的,上半身,全靠腋下和下巴支撑在门的上面。
肚子的肠胃,还好好的那下半身上。
只有肺部和心脏依然在上半身垂吊着。
脸上的表情很冷静,没有笑容,也没有恐惧,更没有痛苦。
晨跑的老人上厕所的时候吓呆了,赶紧报警。
法医到场后,经过检验,发现尸体才刚刚变冷,肌肉还很有弹性。
才五点多,法医推断死者死亡时间为四点至五点期间。
意思是,晨跑的老人发现尸体前一个小时,死者还是活的。
晨跑的老人本应嫌疑很大,可是,他的高度才一米五,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一个高一米八的男子。
依两者体型悬殊,再观察现场因素,晨跑的老人不可能是凶手。
某个警员脸色发青,队长问起,才发现是死者的朋友。
他之所以害怕,是因为他知道死者从不在夜晚出门。
就算是有人约他,他都推说不舒服。
没有家人、没有女朋友,公司每次加班都毅然回家的他,不可能出现在夜晚的户外。
“搬尸呢?”队长问法医。
“不可能,死者如果先被杀死,再搬到现场,那么尸体下半身根本无法坐在马桶上,无论是先分尸或后分尸,死了的人身体会僵硬,根本不能随意改变姿势。”法医沉重地说。
更关键的是,无论搬分了尸或还没分尸的尸体,都必然会在路上留下痕迹,可是,据公园单位的人说,当天他们有清洁工人于晚间十点洗了地,地上瓷砖一片光滑干净,如果有人走进来,那一定会留下鞋印或痕迹。可是现场只有老人的鞋印。
“凶手再次洗地呢?”队长问。
“不可能,刚刚法证才说,这块地的晾干程度,绝对是五个小时以上。”才刚刚说死者的体温和肌肉硬度显示,死者的死亡时间才一个小时前左右。
法医也很好奇死者的死法。
据身体的断口显示,死者不是被砍一半,而比较像是硬生生被压断。
依现场来看,唯一能解释的,大概是被厕格的门狠狠的夹断身体。
可是,既然上身是“挂”在门上,那么就不可能被门夹断。
如果是门夹断,那么上半身应该在门口外边的地上。
还有,门上,竟然没有死者的血迹!
马桶、厕格里,也都没有血迹!
“唯一能解释为什么没有血溅出来,大概是死者死后被分尸。”法医欲言又止。
这解释是能解释为什么死者表情如此,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哪个地方有血迹,可就是解释不了,为什么下半身维持坐着的姿势,还能不倒下来。
尸体根本无法随意摆设,据法医所说。
“是悬案一宗吗?”队长笑着说。
在他看来,没有破不了的案,只有破不了案的警察。
法医苦笑。
“会不会是血压偏低?”队长淡淡地问眉头紧锁的法医,“还是,他是自杀?或是血迹被擦掉了?”
“血迹被擦走的话,污迹也一样,可是你看,灰尘、细菌、尿迹都在……”法医反驳了血迹被擦掉的假设。“血压偏低也不可能不会溅血,除非是不动的血,那就是流出来,不是喷出来。”
可是,地上也没有血迹……
“自杀?那更不用说,他哪能控制自己不喷血?哪能跳起来被门夹,屁股还可能黏在马桶上?”法医口吻有些不耐烦。
“如果、假设,”副队长终于开口,“有人在四周先贴满报纸之类的东西,杀了人之后马上除去这些报纸?”他补充,“他也穿了包裹着报纸的鞋子。”
“嗯……”法医先是思考。
队长正想赞叹副队长的思维能力,可是法证却在旁说了一句:“不可能。”
“墙上没有贴纸痕迹,也没有挂钩,要贴上报纸或贴上、挂上其它材质的东西,是不可能的事。”法证叹息。副队长想到的事,法证早在一到场的时候就做了实证。
“真的是悬案吗?”队长快气急了,“死者身上有任何其他人的皮屑或指纹吗?”
“检查了,没有。”法证笑着说。
这种笑,是一种接近绝望的笑。
“为什么洗地之后,却不清洗墙壁?”副队长又再质疑。
检查其它厕格的墙壁,确实都没清洗。
“大概是坏习惯吧,清洁工人总想取巧,认为洗地就是清洗的重点吧。”法证说,“连洗手盆和镜子都没擦洗。”
果然,某个警员向当日清洗厕所的工人咨询,的确是只洗过地,没洗其它部分。
“你朋友死得这么离奇,你都没感伤哦?”队长问了刚刚脸色发青的警员。
“交情不太深,他这个人总是很孤僻,却又是非常有纪律,不赌不嫖不吸烟,生活很无聊,和我们这一群人没什么话聊。”他回答说。
果然,悬案一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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